昨晚拖到三更才离开就是为了毁尸灭迹,包括写圣旨的毛笔都被她洗的干干净净,以暖炉熏干挂于笔架第二格。洗笔的水稀释好也倒进了花盆。
可她到底是低估了贺缄鹰犬的洞察力。
在她离开之后,就有鬼鬼祟祟的小人溜进暖阁,四处查探,着重笔墨纸砚。诚然,一切看起来完美如旧,可那故意多日不曾扫尘的墨盒在阳光下显现出了清晰可见的指印。探子微笑着打开,墨条果然被人动用过。研墨之人心细如尘,磨口平整且无异物,但动就是动了,这种程度只能骗过普通人,对于探子来说,还是不难发现的。此人又斗胆掏出明宗的手指,轻轻嗅闻,散发着新鲜的澡豆气息,很明显,有人专门替他擦过手。
这么晚了还专门擦洗手,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?其实章皇后也知道这么做不妥,却又不得不这么做,只因皇上的右手沾染墨汁。却如何也没想到探子连如此微小的细节都能察觉。
现在这些来“保护”她的人,大概就是来搜圣旨的。
章皇后竭力稳住心神,攥了攥掌心,沉声道,“让他们在外面候着,等本宫梳洗更衣之后再说。”
一刻钟后,针工局的人送来了近万套孝衣,分发至各处,再由各处分派,一层一层传到各宫主子和奴才手中。一个时辰后,阖宫上下披丧,人人面色哀戚惨白,品级低的贵人各个掩面痛哭。她们的年纪两极分化。大的特别大,跟章皇后差不多,却终其一生也未曾见帝王的面儿,还为他耗尽了青春,此后又要为他守寡,青灯古佛度日,怎能不冤,怎能不哭?而年纪小的也冤枉,十五六岁的年纪,却不得不剃去满头珍贵的青丝,再也看不见青瓦白墙外的似锦繁华。她们的人生还没开始就要凋零。
各宫各院,哭声不绝于耳。
守在景仁宫外的薛统领知道章皇后脱不了多久,皇上的遗体还等着她整理呢。
一身素白的章皇后褪去钗环不施脂粉,在宫人的簇拥下正式踏出了景仁宫,外面的侍卫跪成一排,她目不斜视,大步往前走,直到走至薛统领跟前才站定,“本宫那里有许多东西都是皇上生前的最爱,你们这些狗东西搜查的时候带点儿眼睛,别碰坏了,不然少不得要拿你开刀。”
薛统领面色微变,脸颊肌肉绷得紧紧的,拱手道,“卑职不敢。”
“这世上还有你们这群狗东西不敢的?”章皇后冷冷一笑,既凄然又讥讽。
然而跟一条奉命行事的狗说再多也是浪费,她深藏袖中的手用力攥着高玲玉,沉着脸一步一步的走向乾清宫。
到现在她都没有死了丈夫的觉悟,满脑子都是老五。
怎么办?
必须回来。
可是回来又能怎么办?
京师成了贺缄的。
话说太后已经在慈宁宫哭晕过去,不过这天哭晕过的人特别多,把太医院都忙晕过去两个。当然人手再紧张,也不会紧张到慈宁宫这边,只见三个太医围着太后轮流打转转,又是施针又是喷药粉,总算唤醒了背过气的太后。
馨宁早已吓得六神无主,见太后睁开眼,才哀嚎一嗓子,娘俩抱头痛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