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1章

回到上海之后来不及休整, 又颠着骡车走陆路, 赶到徐州去谒见领军剿捻的曾国藩,受了一番嘉奖, 以历途万里、购办机器之事, 保奏了五品实官, 只待朝廷核准, 便可上任。

然后才有时间等待休整。容闳乘船回到上海,一路所见萧然。才知自己去国年余, 大陆沧桑。太平天国已然灰飞烟灭。

上海的人口锐减三分之二。他沿途已经听说了那场雪崩一般的地产崩盘。派人去打听, 过去常光顾的西餐牛排馆早就关门大吉,常去的教堂也人丁寥落。整个城市还没从经济危机中恢复过来, 连船票的价格都比往日低了三成以上。

容闳想,起码博雅公司应该还在吧?林姑娘扎实谨慎, 应该不会参与炒地皮的事儿。

他抬头,在码头上密密麻麻的各家船行招牌中寻觅,唯独没找到“义兴”二字。只好随便雇了个船,先往苏州河码头驶去。

沿苏州河四顾,所见更是触目惊心。往日密密麻麻排在河岸的码头、沙船、华人船行,居然十不剩二三,破船胡乱泊在岸边,堆满了垃圾,散发着臭气。

容闳惦念起一位老朋友,忍不住问船夫:“你可知那个义兴船行,生意怎么样?……”

船夫朝前面一指:“客官说的是那个啊?生意好着呢!免费的,哪能没人?哈哈!”

在原先义兴码头的一隅,招着一面小旗,旗面绘着铜钱标,上书“义兴义渡”。

洋人造的韦尔斯桥实行歧视价格,华人过桥一律收费,租界居民别无选择,有些每天需要过河营生的,只能每天交买路钱。

不过两年以前,当时蓬勃发展的义兴船行,许是看不惯洋人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,拨出一艘小船,开设了“义渡”,免费送客过河。虽然比过桥慢些,但好在摇船的是中国人,见了客人不翻白眼,乘坐体验十分优良。

这个“义渡”给义兴船行攒了不少口碑。后来,几家沿河的船行也开始有样学样,推出低价或免费的渡河服务。韦尔斯桥的生意一落千丈,那个二鬼子收费员整天没事干,扒着栏杆朝底下的渡船啐口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