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相片,原来路拾萤一直珍藏。
宋敬原一个人走下楼梯,秋日昏黄的夕阳拉长少年单薄的身影。秋风起,黄叶地,宋敬原这才想起许多日以前,他刚认识路拾萤时,他们在江都大剧院胡闹的日子。当时路拾萤用手轻轻揽住他的腰,说若崔莺莺真长这个样子,做了张生也是愿意的。
一语成谶。
他走到校门口,路拾萤等人都在树荫婆娑下等他一齐回家。暖橘色的夕阳如水雾覆身,少年人的轮廓逐渐模糊。他快步走过去,路拾萤只是悄悄对他狡黠地眨眨眼,然后刻意一前一后拉开一点距离避嫌。
辛成英却可以一把揽过谈莺莺的肩膀,毫不顾忌地捏她的脸,可以把心爱的人的照片设为屏保日夜欣赏,只要别被教导主任逮到。
于是宋敬原忽然意识到,他永远不能像辛成英亲吻心爱的姑娘一般,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在地拥抱他的爱人。
横在他面前的,不仅是岁月的巨流河,还有一道世俗的天堑。深沟中,满是条框和规矩的恶气,它们虎视眈眈地守着崖边的每一个人,谁敢越界,就要扑上去将无辜者狠狠咬伤,直到一双手不敢再牢牢相牵。
而这一切,都有再简单不过的原因。
因为他的爱人恰巧与他同性。
因为“向来如此”,便是对的。
因为偏见如狼似虎,总能把人吞噬一空。
所以他只能把爱人的照片藏在夹缝之中,只能在无人之时,悄悄偷走一个吻。
这就叫作现实。
路拾萤随带队老师到指定医院参加空军招飞的初检,白野川去外地出差,宋山在褚方元那儿喝茶,宋敬原一个人躺在蓬山路。
秋高气爽,阳光透过窗帘,薄纱一般盖在身上,他却感受不到暖意。
阮鹤年的话像一根刺似的梗在他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