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看着逐渐关上的门轻轻地叹了口气,再好的心理医生也救不活一个已经不想活的人。
厉叡的厌食症好了,但是食谱上的食物只剩下了三种:豆花、蒸饺和面条。所有人对此束手无策,只能想着法地给他弥补需要摄取的营养。
厉叡依旧沉迷加班,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不去想其他的事情,也是因为,除了工作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但是同样的,他每天晚上都会回家,因为除了那个家,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找不到多少苏幸留下的痕迹了。他买了很多书,尽是一些教人该如何跟恋人相处的,他下了很多电视剧,每当午夜间做噩梦醒来时就放一部。里面的主角在尽情追逐着自己的爱情,外面的人默默地看着。里面有多明媚繁华,外面就有多寂寥凄凉。
等到后来电视剧看完了,书也看完了,他终于没忍住,去了苏幸的墓碑前。
“阿幸,”他站着静静地看着那块碑,过了会儿打开了手中的酒:“我知道错了。”
后来,厉叡喝醉了,抱着墓碑,眼泪一大串一大串地往地上砸,但是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样。
“阿幸,我去看了你以前上学的地方,那里的学校翻新了……”
“我还去你已经上学时经常去的小摊子那里去喝了豆花,辣椒放多了,第二天胃疼……”
“我买了好多书,还看了好多电视剧,我知道我已经做错了,我知道该怎么对自己喜欢的人了,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?我想去找你,可是我不敢。你说了让我别再去找你。”
“我想见你,想得快疯了,可是我现在连做梦都梦不到你了。阿幸,你怎么这么狠?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最后靠着墓碑睡了过去,第二天就被送进了医院。
从那天之后他每年都会去看苏幸,从刚开始的一年一次,到后面的半年一次,再到一月一次。书也不再看了,电视剧也不再下了。就算学会了有什么用呢?他在意的人都已经不在了。
有的时候,人越是想睡着就越是睡不着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厉叡开始整夜失眠,到最后只能依靠安眠药入睡,用的剂量也越来越大。他的身体也逐渐出了问题,最终也没逃过积劳成疾的命运。长年的熬夜和思虑让这个不到三十岁的人竟然已经有了白头发,看起来倒像是四十多。
蒋绪在旁边看着他有时候都感觉他下一秒就能倒下医院,但是这个人都硬生生挺了下来。长年嗑药,竟然也坚持了下来。蒋绪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。
这么些他早就看明白了,早在苏幸死的那天,他的好友就已经死了,心死了。可是怎么办呢?最起码人还活着不是吗?但是有的时候他又感觉像这样的活着,还不如让他痛快地去死。最起码死人不会痛苦。
不管怎么样,厉叡依旧活着。
今天是他们相遇的第十五年,他们相遇在厉叡的十七岁,苏幸的十五岁,今年厉叡三十二岁了,而苏幸永远地停在了二十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