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口时声音稚嫩而清脆:“下雨了,你不躲雨吗?”
玄明不说话,复又闭上眼睛。
他从来没躲过雨。
常常一觉醒来时,雨便停了。
玄明也从来不做梦,闭眼睁眼,时间便过去了,有时只睡三五天,有时醒来已经过去大半个月,这都算睡得浅的,最早埋在地下时,一口气睡上几百年也是常事。
不过这一回有些不同,醒来时雨还未停,天色还是白的。
玄明觉得肩背有些沉,低头望去。
入目便是长长的伞柄,那把伞被人架在了他的肩上,木伞骨轻轻抵着他的后脑,贴在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,衣摆被提起来打了个结,拴着肩头的那柄伞,免得被风吹落。
小孩伏在他膝盖上睡着,像是觉得冷,把身子蜷了起来,睡得并不安稳,梦中也在呓语。
远处柴门发出嘎吱一声,有一名老僧持伞踩上了后山泥泞的草地。
僧人走动间,鞋底的泥水吧唧作响。
“原来在这儿,让我好找……”
为了不让地上污泥弄脏衣袍,长眉白须的老者将下衣全扎到了膝盖之上,活像下地插秧的农户,是一丈山的住持,也是玄明的师父,释空。
释空蹲在玄明面前时,也学他的样子,将伞夹在肩颈中,用手捋干胡须和眉毛上的水,而后动作轻柔的将小孩抱进怀里。
他起身后吹着胡子瞪了玄明一眼,压低声音说道:“小宁虞替你撑伞呢,你倒好,让一个小孩子淋雨,像什么话?”
玄明看了那小孩一眼,体弱气虚,发育不良,前不久又为魔气侵染,这孩子原本该夭折的,不过因为根骨不俗,又身携两族福印,如今反而平安无事。
他未曾开口让那孩子替自己撑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