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枕寒看了一阵,雨水将眼睫压得往下沉沉坠去,最终摔在瓦片上,跌成碎玉。
他问:“白蟒丝?”
符白珏颔首,又说:“说起来,你还是第一次见到我的武器。”
祝枕寒说:“你那几年,是去了皇城。”
“拜师于大内‘五戒’之一‘不饮酒’,习得以线杀人的技艺。”符白珏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,“起先从来没想过要学这种手段,只是我在叩门求师的途中渐渐地发现,我是无法真正习武的。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,偷了块酥饼,却被打得腿骨折断,师兄师姐带我四处求医,卖艺乞讨,最终是勉强接了回来,平时行走倒是没有问题,但是剧烈运动时就会痛得动弹不得。其实下雨天也是有些痛的,但是这点痛意很微不足道。”
“不饮酒”,原名李若意,她家中几辈都是绣娘,故而她幼时学绣,丝线在手中缠绕如游龙,她后来自己摸索出了以线杀人的技艺,被先皇招揽入大内密探,从此以后,不杀生、不饮酒、不偷盗、不邪淫、不妄语,所谓令人闻风丧胆的“五戒”应运而生。
“我见到她时,她的年纪已经不轻了,无儿无女,无弟子,也从来没想过要。”符白珏说道,“我花费了一番周折,大约半年时间,她才终于松口,教我运线的技艺。”
“我要拜她为师,她却不说要收我为弟子,所以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师徒,只是她教我,我学,学成后她便再也不见我,只赠予三匣白蟒丝,从此杳无音讯。宫中诸事繁杂凶险,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,想来,李若意是想用这种方式斩断我们之间的关系。”
符白珏顿了顿,道:“你知道,我的爱好不多,雕刻算是其中一个。学成后,我试着将操纵丝线的技艺与傀儡相结合,互为辅佐,于是就变成了你现在见到的这样子。”
祝枕寒松开手中冰冷的丝线,符白珏手腕微抬,又将白蟒丝尽数收回袖中。
“虽然学了这般技艺,但对方如果提前知晓了我的招数,有所防范,恐怕我的胜算并不大,所以我这些年才从不在明面上使用,平时也会装出没有任何威胁的样子。”符白珏望着祝枕寒,打趣道,“倘若近了我的身,我就没辙了,之后还是得靠你护我。”
这世上的事物,不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。
习剑一事,天赋与努力,缺一不可,祝枕寒和符白珏的师姐生来就善于用剑,而符白珏却不同,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追赶上这两人,索性另辟蹊径,学了招数出其不意的运线,用以防身,不能凭借实力在这江湖拓开一席之地,就以无孔不入的情报为刃。
祝枕寒毫不犹豫地应道:“好。”
末了,又说:“我与沈樾都会尽力保护你的。”
符白珏正将白蟒丝重新缠上傀儡,听到这话,一下子没憋住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