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低头看了看她,也笑了起来:“正是如此,若非有了你们,我这一世,怕也是要跟她一样儿了。”
探春怔了怔,眉头微微一皱:“好好地,你又提她作甚?”
黛玉笑道:“你今儿不见,她那表情?”
探春直起身来问:“她又什么表情了?她素来爱装,你可别被她骗了。”
黛玉掩嘴直笑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,我又怎会被她骗了?”
探春想了想,虽黛玉之前一眼就看穿了宝姐姐爱装,不与她结交,可最后还是被宝姐姐给哄了去,于是这心里还是警惕着。
“那你说说,她表情又如何了?”
黛玉道:“似愧疚又似难堪,一晚上咱们说笑,只她一个低着头沉默。我想着,舅妈能感动我,一样能感动她。兴许今儿就是给她上了一课,也说不准。”
探春冷笑道:“是与不是,咱们日后便知。她如何,我又不好置喙。”
黛玉掐了掐探春的脸,叹了口气:“你怎地这般不饶人,咱们姊妹几个,也是难得。她又没有父亲,与我是一般可怜。若她真有心改好,咱们姊妹好生相处不好吗?”
探春心里焦急,心道你是有意与她好生相处,可知她前世害你多惨?你病死客居之时,唯有我去看了你,你却怎知那宝钗抢了你心爱之人,正与他拜堂成亲!
探春差点为此哭了出来,强忍再三终是将这心思咽了下去,嘴里却苦成一片。
林姐姐,好在你这一世,早早的与他疏远了。不然一片真心付错了人,岂不是又要为他难过?
黛玉见探春半天没了言语,以为她睡着了,自个也闭了眼睛,慢慢睡了过去。
而实际上,探春一夜无眠,想着家中种种往事,抑郁了一个晚上合不着眼。
翌日一早金钏来叫,邢霜一眼便看出女儿的不对劲了。那可是她的亲女儿,别人看不出,她还是看得出的。
宝钗这边暗自羞愧之时,探春也在床上夜不能寐。家中最后如何,她远在异乡却也不是不知道的。
凤姐惨死狱中,巧姐的命运若不是这刘姥姥四处奔波打点,也会落入风尘。这刘姥姥才是最自家恩德最大之人,如今竟又能见着她,探春心中不禁百感交集。
想那刘姥姥二进贾府时,她还跟姊妹们一同调笑过她,这心里就不大舒服。如今这刘姥姥才来第一回,就受到母亲如此重视,看来母亲也跟自己一样,对刘姥姥极有好感的。
探春想着,这一世,连林姐姐也不同了。上回她还笑刘姥姥是母蝗虫来着,自己还跟着一道笑的很是开心。如今想起来,真是愧疚难安。这样一个知恩图报之人,自己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实在让人脸红。
若自己这会儿还是王妃,定赏她千亩良田,封那板儿为官。可惜自己如今云英未嫁,也不知该怎么报答她一家才好。
探春翻来覆去的想了想,又笑了起来。
板儿这会儿还真是顽皮,今儿还差点摔了老太太房里做装饰的佛手。也不知长大了是何般模样,巧姐儿嫁了他也是天赐的缘分。
想着想着,她越发睡不着了,干脆坐了起来,披了衣裳走到窗边,在梳妆台前坐下。
镜中之人,面容尚显稚气,与出嫁之后她常看到的那张脸,有着不小的差距。探春不知想到了什么,叹了口气。
才轻轻一叹,外头就有了动静。侍书举着灯进来,打着哈欠道:“这是怎么了,方才那屋袭人也起来了,这会儿姑娘也睡不着?”
探春一怔,问:“林姐姐也没睡着?”
侍书哈欠连天道:“姑娘们许是被新鲜人给勾了心神,这刘姥姥着实有趣,明儿也确实能玩乐一日,但也总该歇下了,免得明日连玩乐的气力都没有。”
探春笑了笑:“我去看看林姐姐。”
说完她起身去了隔壁,见黛玉正就着袭人的手喝茶,不由笑道:“我也渴着,留些给我。”
黛玉闻言只喝了一半,另一半袭人拿去探春嘴边,探春就着袭人的手也喝了,便爬到了黛玉的床上来。
“你不去睡你的,又来闹我作甚?”黛玉往里缩了缩,嘴里却不放过她:“一会儿又闹得睡不着觉,明儿看舅妈怎么罚你。”
探春笑嘻嘻的挤了进去,又往被窝里缩,冰凉的小手小脚一点儿不客气的塞到黛玉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