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头湘云和黛玉已经躺下,可见着丫鬟们不在,依旧是窸窸窣窣的说个不停。过了会儿突然听外头有人道:“什么时辰了?”
湘云听出是晴雯的声音,吓得顿时不敢说话了。
翠缕在外头回她:“戌时六刻了。”
晴雯又道:“我警醒些睡里屋,你在这儿睡就好。”
翠缕又道:“你不常守夜,怕是不知道茶碗在哪儿,不如我进去睡?”
晴雯嗤了她一声说:“再没伺候过守夜,还没见过不成?再不熟悉里屋,我还不会进去看过一圈再睡?若是闭个眼就能忘了位置,太太也不会派我过来了。”
翠缕的声音颇有些无奈道:“你去你去,我不过好心一句,你便有十句来回我。日后我再不说话,看你还怎么说。”
晴雯掀了帘子进来,床上俩姑娘皆因她厉害,都不敢再说话了。一时间听着晴雯在熏笼边铺下被褥,两个姑娘都闭上了眼睛,默默等着晴雯睡下。
谁知这一等,耳边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,晴雯一直没睡着。湘云和黛玉等着等着,竟直接睡着了,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一早,湘云睡足了,精神头也来了,还在床上坐着,就笑着问一旁收拾地上被褥的晴雯:“你昨儿进来后做什么来着,怎地一直有声响?”
晴雯收着被子笑道:“吵着云姑娘了?奴婢生来怕热,如今晚上虽凉,可也忍不住要扇会扇子。”
湘云听说是扇扇子,倒也没了语言,还不等晴雯去叫,自个趴下去喊了黛玉起来,姊妹俩梳洗打扮完,就出门去找其他姊妹,一道往清远居去给太太请安了。
又说薛家这边,事情一直僵持不下。直到忠靖候夫人出现,才有了转机。王氏得知是邢霜派来给自个撑腰的,顿时心里对这嫂子又多了几分欢喜。薛姨妈心里也对这个从未谋面过的姻嫂满是感激。
袭人本有心要治一治底下这些小的,如今也不拦着晴雯,便真的听晴雯的话,叫了小红进来一起打水去了上房。
进去后,俩姑娘见又换了人进来,忍不住问道:“就铺个床的功夫,就累着她了?”
袭人忙道:“云姑娘真会说笑,晴雯那身子骨,就是硬熬三天都不会倒呢。不过我头里想起件事儿,要回了太太,偏这会儿天都黑了,我不敢走夜路,这才让她去帮我跑个腿。”
湘云听了笑道:“我见她还是有几分傲骨的,偏又听你的话,真真是一物降一物了。”
袭人讪讪一笑,不敢多说,只让小红速把水盆摆好了,又请姑娘们移步里间梳洗。
这头伺候完了,袭人又跟小红说:“去瞧瞧你晴雯姐姐,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。”
小红嗳了一声,掀了帘子就走,这一走又过了许久才回来。
“太太正留她说话呢,翠缕姐姐一道跟着听训在。头里带过去的兰雀九斤两个,都给太太连夜送出去了。说是直接送去育才学院了。”
袭人心里松了口气,又问:“太太训她什么?”
小红笑道:“太太说晴雯姐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,不是个做大丫鬟的材料。还说平日袭人姐姐忙碌,她不说帮把手,反什么都推给袭人姐姐。”
袭人听了着急,忙道:“这可使不得,万一她恼了,回来更不肯帮忙了。”
小红又道:“姐姐放心,太太说的不重,我见晴雯姐姐脸上并没有为难。只是这会儿太太说了,若是晴雯姐姐再不上心着些,便要降她到二等。”
远在清远居的晴雯,还真没什么不满。
太太头里说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,她还确实有这避嫌的心思。直到后头太太又道:“也不怪你这般避让,你性子急,爱得罪人。袭人与林丫头又都是软和性子的,你怕自个做事儿冲动了,令她两个为难,这我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