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当然不担心,你说得对——”
“符丞相他有这个本事,他能把孟和玉给带回来。”
她背着身子站立,一点表情也看不见,最终无端仰起头长长呼出一大口气来。
不像是释怀,反倒更像是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。
娉茵愣在原地,两人之间明明相隔只有几步远,那背过去的身体却让她感到陌生和遥远。
*
皇天不负有心人,杜遥又哭又闹,符丞相最终还是将孟和玉带了回来。
带着满身的酒气一起。
纵使是开春,夜里也是冷的——
“松手……”孟和玉步子有些踉跄,满身的寒气,抬袖搡开身侧两个搀扶着他的太监,语气装满不耐与冷意。
杜遥伸长眼睛,看他一步三晃地走进门,在下人们的担忧的惊呼声中摸到了桌子旁。
她仍是坐在床上不动,看他垂头倚在桌旁,看他昏昏沉沉地轻叹气,看他因酒气而染上绯色的耳廓。
杜遥静静看着,没有说话。
殿里殿外,所有人都在等着杜遥动作。
她不动,孟和玉也没有动,僵持许久。
孟和玉的身影像是颗轻摇晃的青松,斜斜倚着,摇摇晃晃,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便仰过去。
但也只是差一点。
“娘娘——”娉茵终于忍不住轻声提醒。
杜遥抬手止住她的后话,扬扬手叫所有人下去,这才下床将信将疑地凑身过去。
“皇上——?”她欠身,终于看见那张酒气满溢的脸。
听见声音,孟和玉顿了一下,混沌着脸瞥她一眼,没说话。
“皇上可知——今朝何朝?”她不放心,于是又试探着问。
只是话一说出口,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咂嘴,“今朝何朝?”这得多没脑子才能问的出来?
如她所料,孟和玉似是无焦点的双眼盯着她,仿佛在看一个白痴。
杜遥被盯得窘迫,他却别过了眼,落下了支在桌上的手臂,随意交叠着将头埋于其中,没了动作。
听见几近无声的轻叹从那插了金冠的乌发中逸出,杜遥猛然间有些恍惚。
印象里的孟和玉,不会如此。
永远像颗挺立的松,神情总是高傲淡漠的,永远……不会垂下头来……
可如今不同了,他的位置越坐越高,眼前的风光也愈发开阔。
他在高处,身后是鼎沸人声。
有人希望他从天上摔下来,有人逼着他咬紧牙关往那凄冷的高处走。
唯独她在下面远远看着,只望见他被寒风鼓起的衣裳,心中没由来的为他惊怕。
担心他,也担心自己。
杜遥这会才察觉,原来那直挺着的肩背,在剧烈的风里是那么单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