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遥微微点头,说不紧张那是假的。

转念又觉得自己不能当着孟和玉的面认怂,于是又摇摇头逞强道:“我才不紧张。”

没想到,孟和玉听完之后,了然地眨了下眼睛,然后又说:

“可是我紧张。”

他盯着她的眼睛,莫名很是真诚,杜遥别过眼,小声嘟囔:“胆小鬼。”

孟和玉笑笑,也没有再跟她多计较。

远远的,老皇帝坐在高台上看着杜遥,那眼神里带着审视与不屑,如视蝼蚁。

她懂这是什么意思,不用环顾,也能猜得出其他人脸上是何种精彩诡异的表情,尤其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,就更显沉重了。

纵使她前生再怎么随心任性,也从没有经历过如此庄严的典礼。

更何况是跟人结婚这种大事。

她在心里叹口气,暗自安慰自己,假的假的都是假的,逢场作戏而已。

宫殿里一众人看着,同牢合卺,跪拜天地诸神,一样也不能少。

最终老婢子上前剪下他们各自的一束头发,交接系在了一起,才终于算是礼成。

杜遥被引着到了庆阳殿,先前其南宫里的那些破烂玩意儿也就扔了个大概,只捎带了些重要的物件在身边。

她进了寝宫,孟和玉不能跟过去,这是礼节。

外头远有许多应酬等着他去处理应对。

老婢子将她安置在床上,躬身行了个礼便离去了。

门被合上,四下无人,杜遥才小心翼翼地取下头上的玉冠,起身在屋子里乱转起来。

红烛软帐,华丽气派,她却没有心思去看那漂亮的装饰,简单查看了一下屋子里的陈设和地形,看了看窗子的高度,确定危急时刻有机会逃得出去,才转身去解自己腰上的系带。

待松了衣裳,她弯身从衣服下摆里取出那张干硬的纸张,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夹好,才算是彻底放了心。

那东西是她在孟鸿逸那儿偷偷带回来的,当时情况危急,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悄悄攥紧那团湿软的扇纸。

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扇纸收藏好,晒干藏匿,一直带到了庆阳宫里。

干完这一切,杜遥才放下心来,坐在床上随性往后一躺,腿不自觉轻晃起来。

反正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想明白了根本无后路可言,她心情反倒是放松了起来。

连着两天的繁琐事务令她感到疲惫,不多时,她便躺在床上昏昏欲睡,在温暖的大床上会了周公。

孟和玉推门进去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——

本该好整以待等着自己的新娘子,现如今却呈大字型摊在床上,睡得正香甜。

孟和玉顿了一下,三两步又走上前,轻轻靠近之后才确认她是真的睡着了。

他垂眸,又看见她轻轻颤动的睫毛,纤长浓密,在脸蛋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想了想,没忍住曲了指背凑上去。

杜遥睡眠向来浅,又总是睡得不安稳,躺在松软的大床上昏昏沉沉间,隐约觉得自己脸颊有些发痒,下意识蹭蹭,模模糊糊又听见有人轻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