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么被晾着,孟和玉连句话都没说,杜遥心情也急况下转,尴尬无措起来。

虽然杜遥不想承认,但孟和玉的目光的确更像是在看一只会说话的“海狗”。

的确,莫名奇妙突然开口给别人唱小曲儿这种事未免太过唐突。

就在她终于撑不住尴尬,打算硬着头皮唱完整首的时候,却听见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,孟和玉微蹙着眉别过眼,似是不耐地念出一句:

“……把酒问青天。”

杜遥心里一惊,心情像是坐了云霄飞车,眉眼弯弯,说出的话都是掩不住的欣喜之情:“我就知道你也喜欢王菲!”

谁知孟和玉轻抿一口杯中的茶,睨她一眼,开口:“我不喜欢王菲,我喜欢苏轼。”

杜遥一哽,心说这人还挺瞎讲究,装得挺文艺,书里的孟和玉哪儿这么傲娇,刚想开口调侃,就又听见他继续说:

“王菲是哪个诗人?”

他声音轻轻,语调随意,到底没能明白“海狗”说的“奇变偶不变”是什么,也没能明白眼前人期待目光里的特殊含义。

“……”

杜遥如鲠在喉,三番五次被闹得心里烦躁无比,耐心也被磨了个一干二净,深吸两口气,最后一次摆出假笑,咬牙开口,索性摊牌:“六殿下可听过‘现代人’一词?”

*

装了大半个晚上,杜遥身心俱疲。

心里虽失望,却也莫名释然轻松,行迹也就继而狂放随性起来,她随性地斜倚着交椅,全然没了低头顺眼唯唯诺诺的大家闺秀模样,淡淡然瞟了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孟和玉,对自己先前小心翼翼的表现十分后悔。

她想起自己问完最后一句,孟和玉目光嫌恶表情鄙夷的那句:“现代人是什么流派?”

简直对牛弹琴!

杜遥一拍脑门,恨得不行,心里愈发烦躁起来。

本以为自己能有个相同境遇说得上话的人,哪知根本就是误会一场,转念想到书里头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少年现今真得了疯病,变成了这副阴郁沉默的鬼样子,更甚以后还要历经亲人离散惨死,自己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结局,又觉得唏嘘可怜,忍不住多看孟和玉几眼。

结合自身经历,她是最恼鸠占鹊巢的无耻之徒,但这说到底是旁人的家事,自己既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去管。

何况……如今自保都难,她哪有资格去可怜别人。

又瞄一眼孟和玉,心里莫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恼,明明有能力有责任,又身处漩涡,偏偏非要风轻云淡不争不抢,这就是自私,活该。

猛深吸口气,按下心里莫名的恼火,想想书里头老孟家儿女们那个不争气的样子,杜遥表情忽明忽暗,咬牙切齿夹杂着深呼吸小声嘟囔,若有心细听,就能听出她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无限重复的一句:“关我屁事关我屁事关我屁事……”

当初随手翻看的时候还能当是瞎扯淡,但现在,自己真的在书里的世界,正目睹着自己不希望的事情发生着,杜遥一边把故事带入自己气得心慌,一边自我洗.脑避免自己心梗。

就在杜遥在“气到心梗”和“关我屁事”两种情绪间反复横跳之际,少女特有天真甜软的嗓音突然响起,带着笑意和轻快的脚步声:

“奶奶,哥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