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

“您,请允许我叫您一声姐姐…”

“…”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。我自以为男装扮相还算成功,既没化妆,又裹了胸,还穿了增高垫,然而每次都被人一眼识破。

我想,大概是我的美貌太过惊人,不像个男子吧。

“你眼力不错。”

“姐姐,门外是你的夫君吧?我不让他进来,是因为有时有些话只方便对女子说。况且你的夫君一看便是出身权贵之家,不谙世事,必然更难体会我们下层百姓的痛苦。而姐姐你不同,我一眼便看出你是个极富正义感的人。”

“哎。我虽然没有经历过困苦的生活,但我听到的,见到的也不少。从前我院子里的一个丫鬟,便是个可怜人,父亲娶了继母,从小对她非打即骂,长大了些又因为弟弟读书,她爹想把她卖入妓院。如果不是我娘恰好遇见了她,恐怕她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。你呢,这位…是你的母亲么?”

少女啜泣了起来,“是,这是我的母亲。她已经仙逝了。我的母亲实在去得冤枉。她不过是织了布去集市卖,结果遇见了纵马的富家子弟,被恶马踢成重伤,浑浑噩噩在床上躺了大半年,不知吃了多少药,糟了多少罪。然后昨天就那么去了。她辛苦操劳了大半辈子,一直与人为善,没想到最后竟落了个这样的结果。”

“你没有去府衙报案吗?”

“怎会没有?第一天我便去府衙报案了。可我没想到,那人竟然是关州州牧的表侄儿,踏伤我娘后便疏通了柳杉县令,我去府衙报案时,他已经到了,还笑得一脸得意地看着我。明面里正正经经升堂,暗地里我被辱骂、耻笑,辱得我恨不得当场死去,可我想着我娘的医药费还没有着落,我的兄弟年纪尚轻,便忍了下来。后来我多番求那县令,那县令方才说——你若能给我五千两银子,我便帮你治治他。可是,我们又哪里来的五千两银子呢?我想过去卖身,可最多不过五十两银子,而我娘无意知道了,也是以死相逼,宁死不愿我自甘堕落。我也不想自甘堕落…我是念过一些诗书的,也知道廉耻,如果不是实在无计可施,我又怎么会想到这样的法子?”她越说越哽咽,仿佛要提不起气来了。

我忙拍了拍她的背,道:“这柳杉县令,是姓刘吗?”

“这是新县令的姓么?我原来去找的那个县令,姓李,这个县令我也曾找过几次,但从没有见过人,因为我每次一去都会被县丞打发走。他说此案卷宗已毁,万不可能再翻案了。”

我不由得叹息一声,“一个州牧的表侄儿竟如此嚣张!老百姓,苦啊。”

她忽然止住了哭泣,道:“可不是吗?老百姓的命,又怎么能算命呢?听说南边打起来了,我巴不得马上就打到这儿来,我和弟弟什么也没有,孤身就能逃走,我倒要看看那些贪官污吏、纨绔子弟是不是吓得屁滚尿流,东西也不敢带走!”

“坏的并非全部,也有好官,好士族的。”

她忽然面无表情看了我一眼,声音冰冷至极,“我倒是希望如此,然而,这些人内里全坏了。姐姐,你可以去问问我们西城的百姓,看哪一个没有受过这些人的压迫?再去其他的地方看看,看看好官、好士族又有几个?姐姐,我知道你心怀善意,总是往好的方面想,可是呐,你毕竟没有经历过我们经历的,永远都不可能和我们感同身受。底层的老百姓,太难了。这柳杉,这梅州,这江西之地,这大宋,早就烂透了——”她拖长了尾音,语气是说不出的沉重。

我忽然也觉得压抑。大宋的京城,总是繁荣富裕,一片欣欣向荣,仿佛这大宋盛世正当时。可是,南边的战火连天,北边的贫瘠穷困,西边的贪污腐败,无一不在深深地讽刺着这表面的繁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