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

他与仇恨早已相伴双生。仇恨就刻在他血肉里,一旦分割了,那他安玉祁也就死了。

他本就为仇恨而活,可若这仇恨消失了,他又要如何而活?

在得知杨家已经覆灭,无法亲手复仇后,失去仇恨支撑的他仿若被抽空。他曾几次举剑指向自己,可作为安家唯一剩下的血脉,又不能自戮了结。

这天地之大,又与他何干。

直到他得知,杨长卿是仇人之子。

他知道杨长卿无辜,当年也就只是个孩子。可这仍是过不去,看到他时,便会想起自己的弟弟。

他的弟弟才那么点大,刚学会糯糯地喊哥哥,却被杨家人带兵冲入,以长剑刺穿。他又何其无辜?

他放不下,只会依附仇恨而活,甚至想带着所有人一起毁灭。

心底的黑暗深渊似乎又在蔓延滋生,隐隐有裹挟着使人魔怔的迹象。

却在这时,有一道清冽的女声如灵泉倾入他的脑海里。

“安玉祁?”白倾倾晃着他的手喊他,见他眼底赤红不大对劲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对上她担忧的眼神,那片暗涌像是触及了不敢逾越的光,又缓缓沉寂了回去。安玉祁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已一片清明。

良久后,他将她的手攥紧在掌心:“我没事。”

“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。无论你说什么,我都依你。”

若她如此希望,他可以暂时不再理会杨长卿。

白倾倾见他确实不再有什么,才缓缓松开一口气。

可下意识翻动起曾经的那些记忆时,她的眼中也流露了几分迷惑。

每一世,他总是身世坎坷,境遇凄凉,还落个尝尽孤寂身亡的下场。

相比起来,她怎么觉得,他才更像是被困于秘境的那一个?

……

提亲的事,白倾倾不知安玉祁是如何打算的。不过见他心中有数,也就没多过问。

在过不到半月的时间后,他又将此事重新提到了太后跟前。

在这期间,安玉祁不夜不眠地办了两件棘手的要案,于朝廷大益。皇上龙颜大悦要对他赏赐,但安玉祁推辞了所有赏赐,只愿向皇上讨个恩典,求娶心上人。

皇上只听说他有意信襄侯府那姑娘,不知竟这么执着。依他看,这桩亲事其实并无不可,不过那姑娘讨母后喜欢,他也越不过太后去。

但他若帮着劝一劝母后,倒还是很有用的。

安玉祁再去见太后时,带了厚厚一大叠的明细礼单。除成亲时他拟定下的聘礼外,还已将名下的钱财铺契,几乎全都挪到了白倾倾的名下。

更列了一沓细致的承诺书。

看到这些,太后也震惊了,不免动容,对安玉祁也大有改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