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贵君抿了下唇,摇着头僵硬地别开了脸。
以陈子清对这位的了解, 他十有八丨九是生了气,可又知道这脾气不该发, 只能这么委委屈屈地憋着, 憋成了这副模样。
方经历了任雪年一事, 陈子清身心俱疲,实在是无暇去哄他,见人不出声, 也并未追究,自顾着爬上了床。
听着身后的窸窣声, 陈子清竟像是睡了, 万贵君转身瞧了她一眼, 面上浮出几许落寞。
他松了松身上的外袍,缓缓膝行上床去, 将睡去的陈子清缓缓抱在自己怀里,轻柔地吻在她发上,不敢将她弄醒。
十四年了,他看着陈子清长大, 该是信得过自己的孩儿的。
可再过几个月,他便三十岁了。
他二人年岁相差悬殊,这份感情又于世俗不容, 前几年他风华正茂时, 说服自己放纵了一回,将自己的身子给了自己抚养多年的养女。
可现在呢?
他已经要老了,至今, 也没能为陈子清怀上一个。
任雪年那孩子,可以说是与陈子清青梅竹马长大,他对清儿的倾慕,他一直都看在眼里,也为此退缩过无数次。
以前,陈子清说喜欢他,他觉得是忤逆,是悖论,是不可饶恕。
可这些年来,他发觉自己愈发离不开清儿的时候,方觉真正配不上陈子清的,是他自己。
任雪年这次若是没挺过来,就会成为陈子清心上永远的一道伤,届时陈子清心中的愧疚只会随着年岁越来越深。
等到了那个时候,他又算什么呢?容颜已然不在,徒惹人生厌罢了。
万贵君抖了下身子,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。
近几年,他已经梦到过好多次,梦见陈子清眼含厌恶或隐忍地看着他,说:“我当初真是选错了。”,亦或是找各种理由不与他同房......
那些梦境过于真实,好似一把把刀子,插在万贵君心上。
他最怕的便是有朝一日,陈子清后悔了,告诉他说她觉得自己选错了。
今日看到任雪年那个样子,他当时看到陈子清震惊痛惜的眼神,下意识就觉得,他和清儿的关系,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。
万贵君哽了一声,无声地将眼泪忍回去。
他一点也不想任雪年死,相反,他希望任雪年好好活下来,那样即便以后清儿移了情,他也能骗骗自己,这二人是青梅竹马,感情本就是好的。
陈子清其实一直醒着,在听到身后那人一声轻咽时,她瞬间就睁了眼。
“别哭。”她轻声道,转身将手抚在万贵君湿润的眼眶上,“阿父,别哭。”
万贵君颤了下身子,难堪地将脸埋进被子里,陈子清却按住了他,用手将他的脸托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