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思雨心一横,道:“小女心仪表哥多年,只为有朝一日能够侍奉左右,那日听家父提起,您拒了婚事,说是有心仪之人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眼眶里一瞬溢满了泪珠,哽咽着道:“小女可以作妾室,只要能伴君身旁。成亲之后,我定会尊敬夫人,绝不与她争宠。所以……还请容相考虑一二。”

容清淡声道:“李家簪缨世家,姑娘不必如此委屈自己,李尚书也断不会允许姑娘嫁来作妾室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何况即便姑娘不在意,”他神色柔和了些,“她也是会在意的。”

“本官要的从来只是一心人。”容清朝她颔首,“失陪。”

言必,便俯身上了马车。

李思雨怔怔地看着,半晌,泪如雨下。

——

梵净山处于京城西北方百里之外,山脉连绵,苍翠欲滴,难得的一处僻静之地。

这也大梁朝香火最为旺盛的佛山。

此刻山上一间静室之内,檀香缭绕,静得只余呼吸之声,屋外鸟鸣泉流,一派静谧祥和。

容清与般若大师相对而坐。

“大师,”容清眉目浅淡,“我本已奔赴刑场被处以腰斩之刑,竟为何又死而复生,时光倒流?”

大师面容慈祥,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小便在身边长大的徒儿,叹了一声。

轻叹之声缭绕于室,久久不散。

“你执念过重,放不下前世,方会如此。”

“同为师说说,你有何憾?”

容清沉默半晌,目光投到窗外的一处树梢,“平生有二憾:其一,家国未定,戎族未灭,民不聊生。”

大师道:“本一心为国,却被昏君处斩。不恨吗?”

“不恨。只怪我识人未清,没有及时阻止先皇。”

般若呵呵一笑,缓缓点了点头。

“其二,”他顿了一下,眉尖染上悲色,“我亏欠了一个人,却没有办法再去弥补。”

“是长公主殿下吧。”大师默了片刻,淡声道:“当真只是觉得亏欠? ”

“不是。”

容清垂眸,夕阳余晖笼罩,他纤长的眼睫轻颤,一阵恍惚。

上一世他千里狂奔,跑死了几匹快马,筋疲力竭回京之时,也是这样的时辰。

残阳如血,哀声漫天。

长公主府前,铺天盖地的白。

直到那时,容清终于看清自己的心。

却已为时过晚。

心口又是一阵刺痛,他缓过神,皱眉低喘了一声。